死亡常常被說得太輕易
死亡常常被一句普遍事實帶過:「每個人都會死。」「這是自然規律。」這些話沒有錯,卻還沒有說明眼前發生了什麼。
一個熟悉的人不會再回答。電話可能仍會響起,卻不會再由這個人接起;舊訊息也不會因為今天出現了新的問題而得到新的回應。那個人曾經會猶豫、改口、反駁、擔心,也會用只有這個人才有的方式叫出我們的名字。現在,這些動作停止了。
醫學確認死亡時,身體機能已經不可逆地停止。此後仍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:通知親屬、核對文件、安排告別和遺體安置、處理費用與遺物,並照顧仍在生活中的人。這些安排可以減少混亂,卻不能讓離開的人重新回到共同生活。
世界仍按原來的時間繼續。早晨照常到來,商店營業,工作訊息不斷出現。家屬卻可能在一個日常瞬間停下來:拿起某樣物品,準備說一句話,或下意識地等待一個不會再出現的回答。哀悼沒有統一速度,愛也不能用哭泣、工作、整理物品或談論逝者的次數來衡量。
後來重新吃飯、工作、與人交談,甚至重新感到快樂,並不等於背叛。新的關係和新的生活可以真實形成,卻不會把原來的那個人改寫成一個可以由別人填補的位置。
治療能夠增加真實的生命時間,不能治癒以後,照護仍然可以繼續。停止已經無益的治療,不等於停止照護。臨終者仍然需要知道正在發生什麼;條件允許時,也應先聽取當事人的意願,並繼續把這個人當作一個人來照料,而不只是病例、流程或等待結束的身體。
照片、錄音和文字能夠留下痕跡,技術也可能模仿一個人的聲音和說話方式。可是,錄音不會因為今天提出了新問題而改變回答,生成的聲音也沒有經歷那個人的一生。保存可以幫助記憶,不能使逝者歸來。
死亡首先不是生者的人生教訓。它是一個具體之人的離去。生活會繼續,那個離開的人仍然不會回來。這兩個事實必須同時被承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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